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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记|乐道院:二战期间亚洲最大外国侨民集中营的记忆回响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2021-02-03

  在今天的潍坊市广文中学和市人民医院虞河区间,散落着几座深灰色的19世纪末期的欧式建筑,有默然肃立的老教堂,还有青砖红瓦的乐道院,这就是二战期间日本法西斯在华设立的专门用于关押外国人的潍县乐道院暨西方侨民集中营旧址。

  历史可以沉寂,但无法被遗忘。2月3日,潍坊市正式加入国际和平城市协会,成为继南京市之后中国第二座国际和平城市。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再次走进在潍坊奎文区虞河南岸的潍县乐道院·西方侨民集中营旧址。她经过了战争艰险岁月沧桑的洗礼,依然巍然屹立,依然肃穆庄重,她是历史的见证,是中西文化交流的见证,更是潍坊珍爱和平的见证。

  美国牧师买地始建乐道院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随着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签署,闭门锁国的中华帝国国门洞开,西方列强获得了在华自由传教的权利。从此,西方教会和文化势力逐渐从中国沿海向内陆渗透。

  据《潍坊市志》记载,1882年(清德宗光绪八年)美国基督教长老会派牧师狄乐播偕夫人阿撤拉氏(一说为狄珍珠)来潍县传教,并在当地教友的协助下,在老潍县东关处买地建立“乐道院”,乐道院由教堂、学堂、诊所3部分组成,用以传教、办学和开办诊所。

  山东省文物专家委员会委员、潍坊市博物馆资深研究员孙敬明教授介绍,潍县位于山东半岛中部,是山东东西交通的重要枢纽,文化底蕴深厚,交通便利,各方面都非常吸引外国传教士的目光。据《文会馆志·选录卷三·广文学堂简章》:“文会馆迁于潍邑,更名广文,一切规则课程,与时俱易。本堂地址,谨择于山东之潍城东南约五里许,质地一区,中亩,二十余亩。北枕虞河,南环雷鼓(敬明按:潍县俗称“擂鼓山”),地宽而平,水浅而清,实胶济铁路往来之通衢也。本堂设于此兹,庶无负有志向学者来游之便。”

  据《陈介祺年谱》记载,光绪八年(1882)年十月二十八日,陈介祺致徐会沣札,称:“洋人于城东三里许,依河买地造房(美国),似有通海之意。而敝城内之宅有三处与商,已为大众所阻。敝居后西泉所典之屋,堂弟又将卖与美国,已持有洋字真字租约草,现在族间与邑人虽已向阻,而人无远虑深心固志,不知能成否?”(原载《陈介祺书札》九册藁本)1941)《潍县志稿》卷三·通纪二记载:“(光绪)八年(1882)壬午夏六月,美利坚人狄乐博买地于城东南之李家庄,计五亩五分,每亩京钱二百五十千。次年建筑教堂。”

  “乐道”在汉语中有喜欢修道、喜好圣贤之道、乐于称道等意。据史料记载,牧师狄乐播买地建成的乐道院,内有西式的居住楼房、学校校舍、礼拜堂、医务所等。大门向南开,悬有“乐道院”匾额,院内的钟楼是当时潍县城东部的标志性建筑。

  一度成为昌潍地区教育、医疗学者聚集中心

  1900年(清德宗光绪二十六年)6月25日,潍县义和团陈双辰(又名陈锡庆)率团民火烧美长老会“乐道院”,烧毁楼房42间,平房136间,乐道院遭火毁,教堂等主要建筑化为灰烬。事后,狄乐播重返归地,不但要恢复旧观,而且扩大发展。1902年(清德宗光绪二十八年),北美长老会用清政府“庚子赔款”的白银10万两在潍县县城重建并扩建了“乐道院”。充足的资金,使乐道院得到了较大规模的发展。1904年,新的乐道院基本建成,南迄李家庄通东关南门的大路,北至虞河西岸的大湾,占地七十余亩(七二大亩),约合市亩二百多亩,面积为方形,大门改在北面,面向虞河。以门内一条南北大路分成东西两部:西边大部为广文大学的课堂、宿舍及礼拜堂、天文台等;东部有文华中学(男)和文美中学(女)的校舍,还有学道院、医院等, 1917年广文大学迁至济南与“共和医学”合并为齐鲁大学。文华中学迁于广文大学校址。1931年文华中学与文美女子中学合并为广文中学,原培基小学改为广文中学小学部。

  重建后的乐道院成为北美基督教长老会的山东总部。乐道院里除了教堂,院内还建有广文中学和教会医院,是昌潍地区集教会、教育和医疗于一体的教会服务中心,也是西方传教士、教师、商人、学者和医务工作者聚会的活动中心之一。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赛珍珠曾在这里居住,美国《时代》杂志的创办人亨利·卢斯也曾随父母在此居住过。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后,日军于当年底占领胶东半岛,由于当时美国等对日本持中立态度,所以日军对乐道院基本不加干涉,因此先于潍县沦陷的烟台、青岛等地的外国侨民开始前来潍县“乐道院”避难,而此时院内的传教、教学和医务活动尚能正常开展。

  潍坊市人民医院年近90岁的老院长夏宝枢教授,多年来从事乐道院集中营的研究,目前还担任乐道院集中营博物馆的特别顾问。他介绍,医院是乐道院的重要组成部分,当时狄乐博来潍时就跟随两位医生。他们一方面为人看病,同时也为传教服务。此时期乐道院医院仍以门诊为主,同时逐渐附设病房,部分病号可以住院。”

  他说到,当时的乐道院医院,已成为胶东一带规模大,档次高的医院。该院成为综合性医院,名称也改为“潍县基督教医院”,此时期可视为鼎盛时期。我国发展现代医学先驱之一的海姆勃格曾在此段时间任乐道院医院院长,当时做了不少外科手术,不少手术在山东省乃至全国都是第一次开展,同时引入现代西医治疗疾病,所以医院名声渐渐扩大,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知。

  然而,谁又能料到,这样一处环境优美、功能齐全的建筑群会沦为暗无天日惨无人道的人间炼狱呢?

  偷袭珍珠港后,日军强占乐道院

  1941年12月7日,日军突然袭击了美国海军基地珍珠港以及美国陆军和海军在夏威夷欧胡岛上的机场。12月8日下午,美国政府对日宣战。当天,英国也宣布同日本处于战争状态。随后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纷纷对日宣战。美、中、苏等21国建立起同盟国阵营,与德日意法西斯轴心国宣战,太平洋战争爆发,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展开。

  美国情报人员发现,日军关于珍珠港的一系列军事情报,系在美国的日裔侨民充当间谍提供,美国上下对日侨恨之入骨。珍珠港事件两个月之后的1942年2月8日,罗斯福总统亲自签署行政命令,委托陆军部将侨居在旧金山、夏威夷等地的6万多日侨,强行集中到洛杉矶附近的指定地区统一居住,划定无人进入的聚居区,隔绝其与外界的联系。

  日本似乎早有应对策略,为报复美国,他们随即在中国全境搜捕同盟国在华的牧师、教师、商人等侨民,并将其全部强行抓捕。1942年3月,日军占领潍县,并将乐道院设为西方侨民集中营,设立警戒塔和电网,取名“敌国人民生活所”,并先后从中国全境强行搜捕盟国20多个国家的所有在华牧师、教师、商人等2000余人,包括327名孩子,全部关押进集中营。

  集中营里的日军看守穷凶极恶,高压管制、强制劳动、缺衣少食、药品匮乏以及可能随时随地的死亡,还有身处异国他乡却不知道战争的尽头和对命运失去掌控的无助,都让他们生存的异常艰难。

  据潍县集中营幸存者杰奎琳·德·圣休伯特女士回忆,“在集中营里,所有人不得随意串门,入寝钟声响起后,所有人必须回到各自的房间睡觉,不准在别处逗留,否则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其中包含用竹签插入手指甲等非人的酷刑。”

  据潍县集中营幸存者克里斯丁·塔尔伯特·萨克顿回忆,“除了繁重的劳务、酷刑的折磨外,我们还要面临狭窄潮湿的牢房,夏日的毒虫以及严冬刺骨的寒风。”

  在集中营里,还关押了大量学生儿童,孩子们长期饥饿,面黄肌瘦,严重的营养不良,老师们为了孩子们的发育和成长,将日本人丢弃的鸡蛋壳捡回,洗干净,烤焦,磨成粉,一人一勺,喂给孩子们吃。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学生们在老师的带领下,面对困难不低头、不屈服,仍然按照牛津考试的高标准,严格要求,坚持学习。

  戴爱美(玛丽·普瑞维特)女士被关押在集中营时,也仅仅是个不到九岁的孩童,“我生日那天,一位老师寻到一个苹果来给我庆生,我非常的感激。”一个苹果,并不是一件大礼物,但是,对于一个与父母分离的九岁女孩来说,却显得十分珍贵。

  “在集中营的生活,实在就是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残酷战斗。”集中营幸存者梅雷迪斯·海尔斯拜回忆道。

  被囚禁在集中营内的人们,望着天上的鸟儿,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自由的空气。

  包括奥运会冠军埃里克·利迪尔在内的20多个侨民因为营养不良、缺医少药而含恨病逝在集中营内。

  冒死相助,潍县百姓和侨民隔着高墙的友谊

  “在集中营的三年时间里,有22人死亡,有22个婴儿出生,我便是其中之一,”瓦伦丁·福恩在接受采访时回忆道,“我的父母曾经告诉我,在我们最艰难困苦的时候,潍县人民冒着被枪杀的风险,越过高墙电网,为我们送来了食物药品,这是一种伟大的友谊。”从1942年到1945年,潍坊人民曾多次援救和帮助那些身陷囹圄的西方侨民。

  一日黄昏,当潍县西上虞河的青年韩祥第二次在电网上放置木板,携带食品越墙而入时,被日军看守发现,慌乱中不慎触电身亡。日军看守为了示众,故意让尸体在电网上悬挂了两三天。

  1944年6月9日晚,集中营内发生了二人逃走事件。逃出的是通晓中国语言、之前任北平辅仁大学教师的美国青年教师的恒安石和曾在英国海军担任报务员、退役后在华担任英美烟草公司销售经理的狄兰。此次越狱计划由熟悉当地情况的德位思博士和雷震远神父策划,通过集中营掏粪工张兴泰父子,联系到了潍县抗日武装,趁夜晚日本看守离岗换哨,检查电网的时机,由身高两米的英国电气专家汤米·韦德充当人梯,辅助狄兰和恒安石先后从院墙跳出。成功逃脱后,恒安石和狄兰辗转到达了抗日游击队,苏鲁豫战队四纵队的驻地,平度县孙正村。随后,他们分别给美、英驻华使馆写了密信,游击队派人将密信送到重庆美英驻华大使馆。不久之后,援华美军总部迅速调拨一批军用物资和资金,指示他们就地参加抗日游击队的工作。

  狄兰在1949年根据自己的回忆写下《中国逃亡记》一书:“对于这些人民的所作所为,恒安石和我都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们之前与他们素不相识,但他们确实如此心甘情愿地对我们献出他们的热情,并将自己置身于这样一种危险境地,如有日本人发现他们在掩护我们,则他们会必死无疑!他们这种以快活与淡然的方式来应对日本人来袭的做法,的确令人感动。”

  恒安石于1981年至1985年,担任第二任美国驻华大使,任职期间,恒安石始终致力于搭建和平的中美关系。经过恒安石的不懈努力,1982年8月17日,中美两国达成了成为双边关系重要基础的《八·一七公报》。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潍县集中营终于盼来了胜利的曙光。1945年8月17日,美军援华总部派出代号为“鸭子”行动队的营救小组,驾驶B-24轰炸机,抵达潍县集中营上空。“1945年8月17日凌晨,我跟其他队员从昆明降落在西安机场,这时队长才宣布了行动命令:到山东的潍县去解救潍县乐道院集中营里的难民!当时有四个解救行动小组同时驻在西安机场,一个是去北京,一个是去沈阳,一个是去海南岛,还有就是去山东潍县集中营,行动代号是‘鸭子’!”参与救援行动的王成汉老人,他是救援小队7个人中,唯一一个中国人,也是现如今还唯一在世的行动队成员。

  潍县集中营解放后,被囚禁的难民们大多回到了自己的祖国,如今主要散居在美国、英国、法国、加拿大、比利时、挪威、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等国家。对于他们而言,潍坊的特殊经历,是他们一生挥之不去的记忆,而对于全世界而言,一种伤痛记忆。

  时至今日,潍县乐道院暨西方侨民集中营旧址现存旧址建筑七座,承载着曾经的记忆,等待着向世界发声,呼唤和平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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